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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今天已经是一个“告别革命”的时代了,也许我们确已告别了革命了,告别了硝烟、血污,告别了对历史自然进程的粗暴干预,告别了乌托邦,告别了阶级斗争、无产阶级专政,以及诸如此类令人不愉快的东西。因为我们只要闭眼不谈阶级,不谈剥削,只要我们心中充满理性,有公德,有良知,那么一切罪恶都会最终消失的。历史已经终结,自由民主的天国已经启示给我们了,“我实在告诉你,今日你要同我在乐园里了。”
历史似乎已经给了马克思最终的审判,人们已经纷纷告别他,并宣告曾经的运动是一场疯狂的错误。理论上的宣判也一再举行,似乎要在肉体的死亡之外再宣布一次精神的死亡。文质彬彬的恭维称许他的远见卓识,小心翼翼的把他与布尔什维克,与各种革命实践隔离开,宣称马克思的理论说明了这些都是一些违背历史规律的悲剧,这样就把马克思主义变成了资本主义的神正论,让他成为了一场悲剧;粗鲁的激愤则正气凛然的怒斥他的学说是由一系列居心叵测的政治煽动、漏洞百出的论证和乌托邦的狂想构成的混合物,他们与其说用头脑,不如说用肾上腺素建立了自己的理论高度,因此把马克思变成了一场闹剧。葬礼在进行,挽歌在奏响,谤词与颂词如潮般涌来,为他的坟墓加上最后一捧土。
是到了剧终落幕的时间了吗?这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曾经游荡在欧洲上空,后来又震撼了世界的幽灵终于要在真理的光天白日下消散于无形了吗?新时代的神圣同盟终于要赢得最后的胜利了吗?1993年的德里达在谈到马克思时,回想起了哈姆雷特面对的幽灵,“鬼魂出场,鬼魂退场,鬼魂又出场……”
鬼魂为何出场?因为“丹麦的王国里有些肮脏”!
曾经的主人翁已经被弃如草芥,共同富裕的口号也已经是一个笑话。有的梦已经碎了,有的还没有。宽敞的住房,高档的跑车,时尚的穿着,泛滥的时装剧仍在为中国大学生编织着白领之梦。而现实,这“火焰翻滚的熔炉”,将会“融化掉一切虚幻的理念和天真的情怀”。资本将会站在这一切之上宣告它的存在:除了我,没有别的神。
但这位神灵并不像万军之耶和华一样没有低贱的物质形体,当它高飞的时候,将会发现,它的脚下坠着无产阶级的肉体,它轻盈的货币的灵魂很可恶的被束缚在肉体的囚笼中。资产阶级既创造出了他自己,也创造出了无产阶级,因此既召唤来了它的神灵,也召唤来了那附在他身体中的鬼魂。
鬼魂退场,鬼魂又出场!国王归来!
这位国王的鬼魂,鬼魂的国王,仍将为我们说出震撼人心的秘密。
马克思不是远离,而是靠近了我们。这个幽灵,像所有的鬼魂一样,当你拴好房门,松了一口气,转头准备休息的时候,却赫然发现他就站立在你的面前。
他将要开口说话。
曾经的雷鸣只剩下微弱的回声,但它将会重新响起:
哲学家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
到目前为止的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
资产阶级不仅锻造了置自身于死地的武器,它还产生了将要运用这种武器的人——现代的工人,即无产者。
无产阶级宣告现存世界制度的解体,只不过是揭示自己本身存在的秘密,因为它就是这个世界制度的实际解体。
共产党人不屑于隐瞒自己的观点和意图。他们公开宣布:他们的目的只有用暴力推翻全部现存的社会制度才能达到。
革命死了!革命万岁!
2006/6/11
红草
对于交流这样复杂的词来说,定义不是一种合理的理解方式。交流并非像石头、植物一类可以明显对象化的词。它和文学、感情这类词一样,唤起对无数彼此相似的东西的回忆,但本身却难以界定出一个清晰的内核来。对于这类词,我们首要的问题是去描述,而不是仓促的下定义。
但是,把对于它的描述变成一种诗意的感叹,对某种心心相映的状态的赞美同样是无益的。虽然我们必定会有这种感情,但是把目光集中在这上面,并以此为满足却是完全没有成果的思想空洞的表现。对此,借用黑格尔的话来评论是完全适合的:“谁若只寻求启示,谁若想把他的生活与思想在尘世上的众象纷纭加以模糊,从而只追求在这种模糊不清的神性上获得模糊不清的享受,他尽可以到他能找得到的一些地方去寻找;他将很容易找到一种借以大吹大擂从而自命不凡的工具。但哲学必须竭力避免想成为有启示性的东西。”
对于交流的描述的大致估量:
一、交流的内容
1、 信息。纯粹是对于某物或某事如何的信息,在这种层面上,引用信息熵来描述是完全合适的。
2、 单纯的交流信息意味着对于取得该信息的框架本身有共识,也就是说,有“通信协议”,这并不是理所当然的。因此,第二种交流的内容,是协议本身。
3、 从“通信协议”扩展开来,对于人的自身存在来说,也有一个认识结构的问题,在交流,不同的认知结构彼此撞击,构成互相理解的矛盾和矛盾的和解。对此的交流也是完全必要的。
4、 个人的存在借以表现成确定形状的认知结构,在对方的理解时,投射在对方身上,使我们获得一种仿佛照镜子一般的自我确认。这也是一种交流的需要。在此需要中,沉默、无声的倾听,都获得了独立的意义。诸如虚荣、自尊、宽恕等等,也都成为现实的交流的目的。
二、交流的方式:
1、 无声的互相交流,譬如在没有对话的情况下互相让路,在语言不同的情况下的种种理解的尝试。这个广大的领域既包含了最原始粗陋的理解,也包含了最精微的交流结构。
2、 对话,古老而重要的工具。这种工具如此复杂以至于需要一门专门的语言学来仔细研究。不同的语法、词汇,勾勒出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和世界。维特根斯坦说得好:“想象一门语言就是想象一种生活。”
3、 文字。文字间隔开了对话的人,从而具有了崭新的意义,从中诞生出了对文字的各种不同的应用方式。从最初的对对话的简单延伸的纪录中,慢慢产生了作为文字本身的虚构作品,文字的每种新的应用方式都增加了它自身的复杂性。对此,现代文学批评的纷繁芜杂的可以让我们对它的复杂性留下深刻印象。
4、 报纸。现代社会的最令人惊异的发明之一,黑格尔恰当的评论它为晨间祈祷的现代代用品。
5、 录音。这个纪录声音的工具让短暂的言语超越了时间,从而诞生出许许多多的新的交流可能性。另外对音乐的录制也有相同的效果。
6、 无线广播。大面积播撒的仿对话的传播形式。
7、 电视。
8、 电报。
9、 电话。
………………
最后,还有网络。
对于交流的内容和方式的描述最终扭结在一起。交流的内容是无定形的流质,而方式则赋予它以各种不同的形状。每种新的交流方式都改变各种交流需要的表现形式,并从中扭转出新的绳结,产生出新的使用方式,在此,交流方式的技术特点涌入了人际关系的塑造,并发挥了举足轻重的影响。
对交流的描述应从不起眼的方式开始,以耐心的现象学方式勾勒出其特点,并详细考察它们在不同的形式下的种种表现。这种工作最终又表现为这样一种方式,对在交流的过程中在交流对象上映射的自我形象的关照产生出的自我理解的种种不同的改变。例如,从对话的当面性产生出的质朴的自我理解就具有一种前现代的人格统一的表现。而在网络时代,各种交流工具就好像各种光学仪器,使得这种原来表现得单纯的交流方式以各种奇特的方式表现出来,并在每一面交流工具的透镜或镜子后形成数之不尽的虚像。这种镜城式的交流也正符合于后现代的主体破碎的概念。
从这个路径出发,对交流的分析将卷入对社会本身的分析之中。例如,现代的存在主义式的孤独感和对人际交流的渴望就是一个典型的现代现象,而不是像萨特不恰当的从本体论角度描绘成的那样是人的永恒困境。在这个意义上说,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使用的communication仍然是对这一概念的使用的典范。
“人的本质并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实际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从这里出发,对交流的充分理解应规定为:
1、 对前交流的人的种种为交流奠基的心理冲动的完整现象学描述
2、 对在社会关系的塑形中表现出来的交流的描述
3、 对在此交流中塑造出的自我理解的描述
4、 对交流中表现出来的各个环节和各种形式本身的分析
5、 对交流方式本身变化和随社会变动造成的交流结构的断裂的描述
最后,一个不能列入概念化的知识中的,就是我们在交流的困境中的前景了。知识作为勘定我们生存世界的测绘学,最终将为我们指路。但也仅仅是指路而已。
佛陀住世的时候,印度有一位寻找真理的哲学家。他的学问很广博,但是不快乐。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一只手托着下巴,凝视着自己写出的一大本一大本的哲学著作。一个钟头、两个钟头过去了,他觉得自己像一段干枯的木头,他寂寞、孤独,觉得自己无依无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写那些哲学论著,甚至对于有人读他的书、研究他的著作都感到可笑。
“我不愿在这孤独中死亡,在这痛苦中消失,我要摆脱痛苦!”哲学家自言自语。“我用语言和文字寻找真理,且用文字堆起了一座山,可是这不是究竟的真理,它不能使人解除痛苦,更不能给人快乐!”
他决定去请示佛陀。
哲学家问道:“我用语言和文字寻找究竟的真理,但是我生活得不快乐,甚至陷入深沉的痛苦中!请你不用语言、文字告诉我究竟的真理好吗?”哲学家望着佛陀。
佛陀低垂着眼睑,一语未发。一片深沉的寂静,清净、庄严的觉性笼罩着哲学家。
哲学家沐浴在寂静中,他的眼睛充满了亮光,心里正滚动着无声的雷鸣,生平第一次感受独自觉知的狂喜,他觉得他应该悄悄地离去,可是他还是使用了语言:“我在这里学到了究竟的真理!”
哲学家走后,佛陀说:“一匹好马,在鞭子的影子里也能跑得很快!”